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四四


  這種辦法實在比較穩當,於是我就勇氣十足地幹了起來。我用了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把我第一塊地方圈好了。在圈好之前,我把那三隻小羊拴在最好的地方,讓它們養成在我身邊吃草的習慣,跟我混熟。我經常帶一點大麥穗子或一把稻穀給它們,讓它們在我手裡吃,因此在我的圈牆告成以後,我雖然把它們放開了,它們還是來回地跟著我,咩咩地叫著,向我討一把糧食吃。

  我的目的總算實現了;不到一年半,我已經連大帶小有了十二隻山羊了;又過了兩年,除了被我宰殺吃掉的幾隻不算,我已經有了四十三隻羊了。這以後,我又圈了五六塊地方來飼養它們,這些圈地上都做了窄小的檻欄,當我要捉它們時,就把它們趕進去,同時在各個圈地之間,又做了一些門彼此相通。這還不算。我現在不僅隨時有羊肉吃,還有羊奶喝;這是我最初再想不到的事情,所以當我忽然想到時,真是又驚又喜。現在我已經建立起自己的奶房,有時每天可以出一兩加侖羊奶。我這人一生沒有擠過牛奶,更沒有擠過羊奶,也沒見過人家做奶油和酪幹,可是,經過許多次的試驗和失敗,我終於做出了奶油和酪幹;可見大自然不但使每個生物都得到食物,並且還指示每個生物自然而然地知道怎樣去利用它。

  造物對待他所創造的一切生物是多麼慈悲啊,哪怕他們是處於瀕於滅亡的環境!他是如何善於把最苦的命運變為甜蜜,使我們哪怕處身於牢獄之中,都有理由讚美他!在這片荒野裡,我初來的時候本來認為一定要餓死的,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是多麼豐富的羞饌啊!

  你要是看到我和我的小家庭坐在一處用飯的情形,即使你是一個斯多噶派的哲學家46,你也不禁要微笑。我坐在那裡,簡直像全島的君王。我對於我的全部臣民擁有絕對生殺之權;我可以把他們吊死,開膛破腹,給他們自由,或是剝奪他們的自由;而且,在我的臣民中間,根本沒有叛逆者。

  你看我用餐的時候,儼然像一位國王,一個人高高坐在上面,臣僕們在旁邊侍候著。波兒就仿佛是我的寵臣,只有它,才有權利跟我說話。我的狗(它現在已又老又昏聵了)照例坐在我的右手;那兩隻貓呢,一隻坐在這邊,一隻坐在那邊,時時希望從我手裡得到一點什麼吃的,視為特殊的恩賜。

  這兩隻貓並不是我最初從船上帶下來的那兩隻,因為它們都已經死了,並且經我親手葬在我的住所附近。但內中有一隻不知同什麼動物配合,生了許多小貓,現在的兩隻,是我從那些小貓中間保留下來,馴養起來的。其餘都跑到樹林裡去,成了野貓,後來給了我不少的麻煩,因為它們時常跑到我家裡來,掠劫我的東西,最後我不得不向它們開槍,把它們打死不少。末了它們終於離開了我。

  現在我既有足夠的侍從,生活也過得很富裕;除了人與人的交往以外,什麼都不缺乏;至於人與人的交往,我不久以後反而覺得太多了。

  我已經說過,我急於想使用那只小船,雖然又不情願再冒風險。因此,我有時千方百計地想把它弄到島的這邊來,有時又壓制住自己,覺得不要它也行。可是我心裡又安定不下來,總想到我上次出遊的時候所到過的島的那一角(也就是我登山遠眺海岸和潮流形勢的地方)走一趟看看有什麼辦法沒有。這種念頭在我心裡一天比一天加強,最後我決定從陸地沿著海邊到那邊去。於是我去了。

  假如有什麼人在英國碰見我這樣一個人,他一定會嚇一大跳,再不然也會大笑一陣。有時我把自己打量一下,設想自己穿著這套行裝和打扮到約克縣去旅行,自己也不禁微微一笑。讓我在下面把我的樣子作一個素描吧。

  我頭上戴著一頂山羊皮做的、不成樣子的、又高又大的便帽,腦後垂著一塊長長的帽緣,一來為了遮太陽,二來為了擋住雨水,免得流進我的脖子,因為在這些地帶,雨水流進衣服和皮肉之間,實在是最傷人的事情。

  我身上穿著一件山羊皮的短外衣,衣襟一直垂到我的大腿上。下面穿著一條開膝短褲,也是用一隻老公羊的皮做成的,羊毛在兩邊垂得很長,一直垂到我的小腿上,像一條長褲子。鞋和襪子,我是沒有的,我只做了一雙短靴似的東西,我實在叫不出它的名字來,靴腰遮著我的小腿,兩邊用繩子系起來,好像綁腿一樣。可是這雙靴子同我全身的衣服一樣,樣子都極端粗劣難看。

  我腰間束一條曬乾了的小羊皮做的寬皮帶,上面沒有帶扣,只用兩根山羊皮條系著;兩邊有兩個環子,卻不拿來掛刀和短劍,只掛了一把小鋸和一把斧子,一個在這邊,一個在那邊。在我的肩膀上,斜掛著一條略窄的皮帶,用同樣的方式系著;皮帶的末端,在我的左胳膊底下,掛著兩個口袋,也是羊皮做的,一個裡面裝著火藥,一個裡面裝著子彈。我背上背著筐子,肩上扛著槍,我的頭上是一把又醜又笨的大羊皮傘;除了我的槍之外,這把傘是我最不可少的東西。

  至於我的臉,它的顏色倒不像一個不修邊幅、而又住在離赤道不過十九度的人那樣黑。我的鬍子,我曾經一度讓它長到四分之一碼長,但因為我的剪子和剃刀都很多,我就把它剪短了,只把上嘴唇的留著不動,把它修成一副回教徒式的大鬍子,像我在薩利見到的土耳其人一樣;因為摩爾人倒不留這種鬍子,只有土耳其人才留。這副鬍子,我雖然不敢說長得可以掛上我的帽子,至少是又濃又大,要是在英國給人看見,會嚇人一跳。

  其實這都是順便談談的話。反正沒有多少人看到我,我的外表如何,無關緊要;所以我也不去多說了。我帶著這副尊容上路,一直出去了五六天。我首先沿著海岸一直向我前次泊船登山的地方走去。現在既用不著照管我的船,便從陸路上抄了一個近路,走上我前次登過的那個高崗。當我向我前次不得不繞道行船的那個岩石出沒的地角望去時,出乎我意料,只見海面又平又靜,既沒有波瀾,沒有動靜,也沒有急流,同別的地方完全一樣。

  我對於這個現象簡直莫名其妙,決心花些時間,看看它是否與退潮有關係。不久我就明白了它的奧妙,原來那急流是由西邊退下來的潮水與沿岸某一條大河的傾瀉匯合而成的;而且,要看西方的風力大還是北方的風力大,來決定急流離岸的遠近。等到傍晚,我重新爬到山上,這時正值退潮,我又分明看到了那股急流,不過這回已離岸有半海裡遠,不像那樣近了。所不同的是,我上次來時,它恰好流得離岸很近,所以把我的船給沖走了;在別的時候,它是不會這樣的。

  插圖

  <除了這裡,在我的別墅那邊,我現在也有了一座像樣的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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