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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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亂糟糟地東想西想,一夜都不曾合眼,一直到了第二天早晨,才昏昏睡去。由於用腦過度,精神疲憊,我睡得很酣。醒來之後,我覺得心裡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安定得多了;我開始冷靜地考慮當前的問題。經過激烈的內心辯論,我得到了這樣的結論:這個島既然這樣風景宜人、物產豐富,而且離大陸又這樣近,當然不會像我想像的那樣,完全沒有人跡。這地方雖然沒有固定的居民,有時也不免有些大陸上的船隻靠岸,那些人到這裡來,有一部分是有所企圖的,有一部分可能是被逆風吹過來的。 不過這種情況比較稀少,因此,我在這裡已經住了十五年了,還沒見過一個人影。而且,即使他們有時被逆風吹到這裡來,他們也是盡可能地趕快離開,因為一直到目前為止,他們還不曾認定這裡是適於久居的地方。對我來說,最大的危險不過是大陸上那三三兩兩的居民偶然在此登岸,可是他們被逆風吹過來,完全是出於不得已,因此他們決不肯在這裡留下來,一來了就要設法趕快離開,很少在岸上過夜,否則的話,等到潮水過了,天色黑了,他們就困難了。所以我現在只須找一個安全的退路,一看到有野人登岸,就躲起來,別的事情用不著煩心。 我這時深深後悔把山洞掘得那麼大,並且在圍牆和岩石銜接的地方開了一個門。經過充分的考慮,我決定在我的圍牆外邊,在我十二年前植了兩行樹的地方,再築起一道半圓形的壁壘。那些樹都種得非常密,現在只須在樹幹之間打上一些木樁,就可以使它們更加堅密,很快地完成我的圍牆。 這麼一來,我現在已經有了雙層的牆,我在外牆上加了不少木料、舊纜索和其他的東西,使它更加堅固;又在上面開了七個小洞,大小剛剛伸得出我的手臂。在牆裡面,我不斷地從我的山洞裡搬出一些泥土,倒在牆腳上,用腳把它踩實,把我的牆加到十尺多寬。這七個小洞是預備安置我的短槍的,我有七支短槍,都是我從船上運下來的。我把這些短槍安置成大炮的樣子,用一些架子把它們支起來,使我在兩分鐘之內可以連開七槍。這道牆,我辛苦了好幾個月才把它完成,沒有完成以前,我一直感到自己不夠安全。 完成以後,我又在牆外空地上,四面八方密密地插上一些容易長大的楊柳樹的樁子或栽枝,差不多插了兩萬多棵,並且在它們與圍牆之間留了一條很寬的空地,以便有充分的空間看到敵人,而且萬一敵人企圖走近我的外牆,他們也無法在我的小樹中間取得掩蔽。 這樣,不到兩年的工夫,我就有了一片濃密的樹叢;不到五六年的工夫,我的住所前面便長起了一片森林,長得這樣濃密,這樣粗壯,簡直沒法通行。不管是什麼人,都萬想不到它後面有什麼東西,更不用說有住人的地方了。至於我替自己安排的進出辦法(因為我在樹林裡沒有留下小路),是搭兩隻梯子,把一隻靠在樹林子側面岩石底部的地方,岩石上有一個折斷面,可以放第二隻梯子。這樣,把兩隻梯子拿開之後,任何人想走近我的城堡,都要受到傷害;就算能夠走近我的城堡,也還是在我的外牆以外。 我現在可以說用盡了人類智慧所能想得出的一切辦法來保存我自己。從後面就可以看出,這些都不是毫無道理的,雖然我現在所感到的只是抽象的恐懼,並沒有預見到什麼。我一面做著這項工作,一面也沒有忽略別的事情。我對於我的羊群,還是非常關心。它們不但可以隨時供應我的充分需要,免得我浪費火藥和子彈,也省得我費力氣去追捕那些野山羊。我不願意放棄它們現在給我的便利,以後再去從頭馴養。 我考慮了很久,覺得只有兩個辦法可以保全它們。一個辦法是另外找一個適當的地方,掘一個地洞,每天晚上把它們趕進去。另一個辦法是再圈兩三塊小小的地方,彼此相隔很遠,愈隱蔽愈好,每個地方養六七隻羊,萬一大羊群遭遇不幸,我還可以費點事,費點時間,把它們再養起來。這個辦法雖然需要付出很多的時間和勞動,卻是一項最合理的計劃。 於是我花了一些時間,去探尋島上最幽僻的所在。我選定了一個地方,真是非常幽靜,完全合乎我的理想。它是一片小小的濕窪地,正在一片濃密的樹林中間,這森林就是我從前從島的東部回來、幾乎迷了路的地方。我在那裡找到了一塊沒有樹木的平地,大約有三英畝大,四面有樹木環繞,幾乎像一塊天然的圈地;至少用不著費那麼大的勞力去圈它,像我圈別的地方那樣。 我立刻就在這塊地上幹起活來;不到一個月的工夫,我已經把它周圍打好了籬牆,拿來容納我的羊群,——它們現在已經沒有以前那樣野了,——相當安全。於是我一點也不敢耽擱,馬上就移了十隻小母羊和兩隻公羊到那邊去。搬過去之後,我又把我的籬牆繼續加工,把它做得同舊有的那個籬牆一樣牢靠,所不同的是,我那舊有的圍牆,做起來的時候比較從容,所花費的時間也多得多。 我所以這樣不辭辛苦,純粹是由於我看到了那只腳印,產生了種種疑懼,其實,我至今還沒有看見有任何人到島上來過。 我現在已經在這種不安的心情下生活兩年了,這種不安使我的生活遠遠不如以前那樣舒服——這是任何人都可以想像得到的,只要他知道一個人成天提心吊膽、深怕有人害他是一種什麼滋味。還有一件痛心的事,就是我這種不安的心情對於我的宗教觀念也有絕大的影響。我因為時刻擔心落到野人和食人生番的手裡,簡直沒有心情祈求上帝,至少在祈禱的時候已經沒有我平常的那種寧靜和知足的心情了。 我祈禱的時候,十分苦惱,精神負擔很大,仿佛四面都是危機,每夜都有被野人吃掉的可能似的。我可以從經驗上證明平靜的,感激的,敬愛的心情比恐怖和不安的心情更適合於祈禱。一個人在大禍臨頭的恐懼之下,比起他在病床上抱著懺悔的目的更不適於安心祈禱,因為這種不安影響一個人的心理,正如疾病影響肉體一樣,並且因為不安是心靈上的缺陷,其嚴重不亞於肉體上的缺陷,甚至超過肉體上的缺陷,因為祈禱是心靈的行為,不是肉體的行為。 現在言歸正傳。且說我把我的一部分家畜安置妥當以後,便走遍全島,打算再找一片這樣幽僻的地方,建立起一個同樣的倉庫。不料,我隨著興之所至,走到我所沒有到過的島的最西角時,我朝海裡一看,仿佛看見極遠處有一隻船。我本來從破船上一個船員的箱子裡找到了一兩隻望遠鏡,可是現在不在身邊;而這個船似的東西又離我這樣遠,簡直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雖然我看得眼睛都痛了。不過當我從山上下來時,它已經不見了,因此只好隨它去,不過我卻下了一個決心,以後出門時,衣袋裡一定要帶一副望遠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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