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七〇


  我把放過了的槍放下來,把那支裝好了的短槍拿在手裡,對星期五說:「現在,星期五,你跟我來。」他果然很勇敢地跟著我。於是我沖出樹林,出現在那些野人面前,星期五寸步不離地跟在我後面。當我看見他們已經望得見我時,我就拼命大聲呐喊,同時也叫星期五跟著我大聲呐喊。我一面呐喊著,一面向前飛跑(其實我跑得並不算快,因為身上的槍械實在太重了),一直朝那可憐的受害人跑去。

  前面已經說過,這位可憐的人這時正躺在野人們所坐的地方和大海之間的沙灘上。那兩個正要動手殺他的屠夫,在我們放頭一槍的時候,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丟開了他,向海邊跑去,跳上了一隻獨木船,同時那群野人中間,也有三個向同一方向跑去。我轉身通知星期五,叫他追過去向他們開槍。他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向前跑了大約四十碼,跑到離他們較近的地方,向他們射擊。起初我以為他已經把他們通通打死了,因為我看見他們一古腦兒都倒在船裡了,可是不久我又看見他們中間有兩個人很快地坐了起來。儘管這樣,他也打死了兩個,打傷了一個,那個受傷的倒在船艙裡,仿佛死了一般。

  當星期五向他們開火的時候,我拔出我的刀子,把那可憐的受害人身上捆著的菖蒲草割斷,把他的手腳松了綁,然後扶著他起來,用葡萄牙話問他是什麼人。他用拉丁話回答說:「基督徒。」但人已經疲憊無力到極點,幾乎站都站不住,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從袋子裡拿出酒瓶子來,做手勢叫他喝,他馬上喝了幾口;我又給了他一塊麵包,叫他吃下去。於是我又問他是哪一國的人,他說:「西班牙人。」這時他的精神已經微微有些恢復,於是他做出各種手勢,讓我知道他怎樣感激我的援救。「先生,」我把我所知道的西班牙話通通搬了出來,「我們回頭再談吧;現在還是打仗要緊。要是你還有點力氣的話,你就把這支手槍和這把刀拿去,殺過去吧。」他很感激地把它們接了過去。

  他手裡一拿到武器,就仿佛滋生了新的力量一樣,頓時就向他的仇人們撲了過去,一下子就把他們砍倒了兩個,把他們剁成肉泥。因為,事實上,我們所進行的這場攻擊實在太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了,這班可憐的傢伙給我們的槍聲一嚇,立刻嚇得東倒西歪,連逃跑都不知道如何逃法,只有拿他們的血肉之軀來抵擋我們的槍彈了。星期五在小船上打死打傷的那五個,情形也是一樣;有三個固然是受傷倒下來的,另外兩個卻是嚇昏了頭,不由地倒了下來。

  這時候,我手上依舊拿著我那支槍,不去放它,因為我已經把手槍和腰刀給了那西班牙人,手裡不得不留一支裝好彈藥的槍,以防萬一。於是我把星期五喊過來,吩咐他趕快跑到我們第一次開槍的那棵大樹那邊,把那幾支放過的槍取來。他很快地就取來了。於是我把我的短槍交給他,坐下來,把所有的槍都裝上彈藥,囑咐他們有需要的時候,儘管到我這兒來取。我正在裝彈藥的時候,忽然看見那位西班牙人正和一個野人扭做一團,打得不可開交。那個野人手裡拿著一把木頭刀,跟他廝拼(這種木頭刀,正是他們剛才準備用來殺他的那種武器,要不是我及時加以阻止,早就把他殺掉了)。

  那西班牙人雖然身子很虛,卻勇猛異常;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和那野人惡戰了好一會兒,並且已經把那野人頭上砍了兩個大口子。不料那野人是一個肥碩無比、孔武有力的傢伙,往前猛地一撲,就把他撂倒在地上,伸手來奪他的刀。這時那西班牙人給他壓在底下,急中生智,急忙放鬆手中的刀,從腰帶抽出手槍來,沒等我來得及跑過去幫忙,早已對準那野人身上開了一槍,當場就把他打死了。

  星期五趁這時候沒人管他,馬上把別的武器丟在一邊,手裡只拿了一把斧子,向那批望風而逃的野人追過去,用他的斧子把剛才受傷倒下來的三個野人結果了性命,並且把他能夠追得上的野人一齊斬盡殺絕。這時候,那西班牙人也跑過來向我要槍,我就給了他一支鳥槍;他拿著鳥槍追上了兩個野人,把他們都打傷了;但因為他跑不動,他們就逃到樹林裡去了,星期五又追到樹林裡,把他們砍死了一個;但另外一個卻異常敏捷,雖然受了傷,仍舊跳入海內,使出平生之力,向那兩個留在獨木船上的野人泅去。這三個人,連同一個受了傷而生死不明的,就是二十一個野人之中從我們手中逃掉的全部的人。全部戰果總計如下:

  被我們從樹後第一槍打死的,三名。
  第二槍打死的,二名。
  被星期五在船上打死的,二名。
  受了傷而又被星期五砍死的,二名。
  在樹林中被星期五砍死的,一名。
  被西班牙人殺死的,三名。
  在各處因傷斃命或被星期五追殺而死的,四名。
  在小船裡逃走的,共四名,其中有一名雖沒有死,也受了傷。

  以上共計二十一名。

  那幾個在獨木船上的,拚命想劃出我們的射程以外;星期五雖然向他們開了兩三槍,卻沒有看見打中一個。星期五很希望我把他們的獨木船,取過一隻來,追殺他們。老實說,我也深以他們逃走為慮,深怕他們把消息帶回給他們本族,那時他們也許會坐二三百隻獨木船捲土重來,以多勝少,把我們吞吃掉。因此我同意到海上去追趕他們。我立刻向一隻獨木船跑去,跳上去,吩咐星期五跟著一起上去。但當我跳上那只獨木舟的時候,我卻出乎意外地發現,船上還躺著另外一個沒有死的俘虜,也像那西班牙人一樣,手腳都給綁著,等待屠殺。這時他因為沒法把頭抬起來往船外邊看,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已經嚇得個半死;又因為脖子和腳都給綁得太緊,而且綁得太久,已經只剩了一口氣了。

  我立刻把捆在他身上的菖蒲草之類的東西割斷,想把他扶起來,但是他連站起來和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會一個勁兒地哼著,看樣子他還以為松了他的綁是要拿他開刀哩。

  等星期五來到他跟前,我就吩咐星期五跟他講話,告訴他,他已經遇救了,同時我又把酒瓶掏出來,叫他給這可憐的野人喝兩口。那野人喝了酒,又聽見自己已經遇救,不覺精神為之一振,居然在船上坐了起來。不料,星期五一聽見他說話,把他的臉一看,立刻又是吻他,又是擁抱他,又是大哭,又是大笑,又是叫喚,一個勁兒地亂跳亂舞,大聲歌唱,接著又是大哭,又是扭自己的兩手,又是打自己的臉和頭,然後又是唱,又是亂跳,活像發了瘋似的,那種樣子,任何人看了都要感動得流淚。足足有好半天,我才使得他開口,使得他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他稍稍鎮靜了一會,才告訴我,這是他父親。

  插圖

  <這時那西班牙人給他壓在底下,急中生智,急忙放鬆手中的刀,從腰帶抽出手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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