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八二


  儘管這樣,船長對於這個辦法,看樣子還不大同意,仿佛不敢把他們留在這裡。於是,我對船長作出生氣的樣子,告訴他,他們是我的俘虜,不是他的俘虜;我既然對他們許下人情,我說的話就應該算數;如果他不同意,我就把他們照原來的樣子放了,他若不滿意,不妨再去把他們抓回來,只要他抓得住。

  他們看到這種情形,表示非常感激,於是我恢復了他們的自由,吩咐他們退到原來的樹林裡去,並且對他們說,我可以給他們留一些槍械和軍火,並且指導他們怎樣過活,只要他們願意接受。

  於是我從事上船的準備;不過我告訴船長,我還要耽擱一晚上,把事情準備妥當,叫他先回到大船上,把一切安排好,第二天放小船到岸上來接我;同時命令他把那已經打死的新船長吊在桅杆頂上,好叫這些人看看。

  船長走了以後,我派人把那幾個人帶到我的房裡,向他們鄭重其事地分析他們所處的環境。我告訴他們,我覺得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如果船長把他們帶走,他們必然被吊死。我把那吊在大船桅杆頂上的新船長指給他們看,並且告訴他們,他們沒有別的指望,只有這種下場。

  當他們一致表示願意留在島上的時候,我就告訴他們,我要把我在這裡過活的情形告訴他們,教導他們怎樣把生活過好。於是我便把這地方的歷史,以及我來到島上的歷史全部說給他們聽了,我把我的堡壘告訴他們,我做麵包、種糧食、曬葡萄乾的辦法,又都表演給他們看了;總之,凡是可以使他們生活過得舒服的必要知識,我通通傳授了他們。我又把那不久要來到島上的十六位西班牙人的事情也告訴了他們,我給那些西班牙人留下了一封信,並叫他們答應對他們一視同仁。

  我把我的槍械都留給他們,其中有五支短槍,三支鳥槍,三把刀。我還給他們留下一桶半火藥,因為除了頭一兩年外,我用得很少,並且一點都沒有浪費。我又把我管理山羊的辦法,以及擠羊奶、使羊肥壯、做奶油和酪幹的方法告訴他們。

  總之,我把我的個人的歷史詳詳細細地告訴了他們,又說我一定要勸船長再給他們留下兩桶火藥和一些我所求之不得的菜種。我又把船長給我送來的一口袋豆子送給他們,叮嚀他們一定要拿來下種,把它們繁殖起來。這些事辦完之後,第二天,我就離開他們上船去了。我們本來準備即刻開船;可是當晚卻不曾起錨,第二天一大早,那五個人裡面,忽然有兩個泅水到船邊來,哀哀地訴說另外三個人怎樣歧視他們,請求我們看在上帝分上收留他們,不然的話,他們准會給他們害死,他們請求船長收留他們,就是馬上把他們吊死,也甘心情願。

  船長看到這種情形,就假裝不得我的同意他做不了決定。後來,經過種種留難,經過他們答應痛改前非,他們才被收容上船。上船不久,每人結結實實挨了一頓鞭子,打完了還要用鹽水澆在傷痕上。從那以後,他們果然成了安分守己的傢伙。

  事後不久,潮水漲上來了,我就命令小船開到岸上去,把我答應那三個人的東西給送去;同時我又向船長說情,把他們的箱子和衣服一起運去;他們收到以後,都非常感謝。我又對他們鼓勵了一番,對他們說,如果將來我有機會派船來接他們,我一定不會忘記他們。

  我離開海島的時候,把我做的那頂羊皮帽、羊皮傘和我的鸚鵡都帶到船上,作為紀念;同時我也沒有忘記把我前面講過的那筆錢帶走,這筆錢因為放在身邊多年不用,都已生了鏽,若不經過一番磨擦和使用,誰也認不出是銀幣。就是我在那條失事的西班牙船上找到的錢,情形也是一樣。

  這樣,我就在一六八六年十二月十九那天(根據船上的日曆),離開了這個海島,一共在島上住了二十八年兩個月零十九天。我從這第二次遭難中逃出的那天,恰好和我上回從薩利的摩爾人手裡逃出來的那天,是同月同日。

  我坐著這條船在海上航行了許多天,終於在一六八七年七月十一日抵達英國,離開本國已經三十五年了。

  我回到英國,人人都把我當做異鄉人看待,仿佛我從來沒有在那裡住過似的。只有那位替我保管錢財的恩人和忠實的管家,這時還活著;不過她的遭遇非常不幸;她再嫁以後,又作了寡婦,光景十分困難。我叫她不要把欠我錢的事情放在心上,並且告訴她,我一定不會找她的麻煩;相反地,為了報答她以前對我的關心和忠實,我又盡我小小的財力給了她一點接濟,不過這時我的財力有限,不能對她有多少幫助。可是我向她保證,我永遠不會忘記她以前待我的好處。事實上,當我後來有力量幫助她時,我也沒有忘掉她;這是後話。

  後來,我到約克郡去了。但我的父親早已故去,我母親和全家也都不在了,我只找到我的兩個妹妹和兩個侄兒。因為我出門日久,大家都以為我已經死了,所以家裡也沒有給我留財產。因此,一句話,我完全找不到一點接濟和資助,而我身上的一點錢,幫助我成家立業,又無濟於事。

  萬沒料到,正在這時候,卻有人對我感恩圖報。原來那位船長經我僥倖把他救出來,同時又僥倖救了他的船和貨,早已把我怎樣救人、怎樣救了船的情形原原本本告訴了那些船主,因此那些船主就邀我去,和他們以及幾個有關的商人會面。他們對我的行為大大地讚揚了一番,又送了我兩百英鎊作為酬謝。

  但是我詳細考慮了一下我的生活環境,考慮到這一點錢實在很難使我安身立命,就決定到裡斯本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打聽到我在巴西的種植園的情形和我那合股人的情形;我猜想我那合股人一定以為我死了多年了。

  抱著這個希望,我搭上了開往裡斯本的船,於四月間抵達該城。當我這樣東奔西跑的時候,星期五一直很忠實地跟著我,無時無地不是我的最忠心的僕人。

  到了裡斯本,使我萬分高興的是,經過各方面的打聽,我居然把我的老朋友,也就是最初把我從非洲海面上救起來的那位船長,找到了。他現在已經上了年紀,已經脫離了航海工作,叫他的兒子當了船長,他的兒子也已經將近中年,仍舊做巴西生意。那老人家已經認不得我了,老實說我也差不多認不得他了;但我不久就記起他的面貌,同時,當我告訴他我是誰以後,他也記起了我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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