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傳(32)_羅曼·羅蘭

三二

　　卡瓦列裡對他似乎一直保持著這種尊敬且有分寸的感情。直到米開朗琪羅臨終，他一直忠實於他，且為他送終。他一直為米開朗琪羅所信任，且被認為是惟一能對他施加影響的人，他罕有的長處就是永遠為他朋友的偉大與利益盡心竭力。是他使米開朗琪羅決定完成聖彼得大教堂的木雕模型，是他為我們保存了米開朗琪羅為卡皮托勒山^[217]的建築所畫的圖樣，並努力使之實現。最後，也正是他，在米開朗琪羅死後，按亡友的意願，監督工程的實施。

　　但米開朗琪羅對他的友誼猶如一種愛情的瘋狂。他給他寫一些癲狂的信，把他當偶像般頂禮膜拜。^[218]他稱他為「強有力的天才，……一個奇跡，……本世紀的光明」；他懇求他「不要蔑視他，因為他不能與他相比，沒有人能達到他的高度」。他把他的現在與未來全部獻給他，他又說道：

　　不能把我的過去也奉獻給你，不能更長久地為你效勞，於我是一樁無盡的痛苦，因為來日不多，我太老了……^[219]我不相信有什麼東西能摧毀我們的友誼，我這樣說有點出言不遜——因為我遠不如你。……我可能忘記你的名字，猶如忘記我賴以生存的食糧，是的，比起滋養著我的身體和靈魂的你的名字，我更易忘記那毫無樂趣的、僅僅使我的肉身得以存在的食糧。你的名字使我全身心充滿甜蜜，只要想著你，我就感覺不到痛苦，也不畏懼死的來臨。^[220]我的靈魂掌握在我把它給予的人手中……^[221]如果我必得停止思念他，我相信我會當場死去。^[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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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送給卡瓦列裡最精美的禮物：

　　令人驚歎的素描，用紅黑鉛筆畫的精美頭像，是他想要教他素描時勾畫的。他還為他畫了一幅《該尼墨得斯被化為鷹的宙斯掠到上空》^[223]，一幅《被鷹啄食肝臟的提堤俄斯》^[224]，還有法厄同駕著太陽神的金車墜落，^[225]兒童的酒神節等，所有的作品都美妙非凡，難以想像的完美。^[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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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寄贈他一些十四行詩，有時極美，但經常顯得晦暗，其中一些不久就在文學圈內廣為傳誦，聞名于全意大利。^[227]人們說下面這首十四行詩是「十六世紀意大利最美的抒情詩」：

　　你的慧眼，使我看到了，
　　我這盲眼所不能見的柔和光線；
　　你的足，
　　助我承受
　　我這行動困難的雙足難以承受的重負；
　　你的智慧，
　　使我感到正向天上飛升；
　　你的意志，
　　包括了我所有的意志。
　　我的思想在你的心中形成，
　　我的話語在你的呼吸中誕生，
　　我隻身一人猶如月亮，
　　惟有太陽照射到它時，
　　人們才能看見它在天上。^[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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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首更著名的十四行詩，是讚頌完美友誼的最美的詩篇之一：

　　如果兩個情人之間，
　　存在著貞潔的愛情，
　　最高的敬愛，同等的處境，
　　如果殘酷的命運打擊一個也打擊另一個，
　　如果同一種精神、同一種意志駕馭著兩顆心，
　　如果兩個肉身的同一靈魂成為永恆，
　　以它的雙翼將兩人都帶往上空，
　　如果愛神以它的金箭
　　一下子同時射中兩顆心，燃起它們的激情，
　　如果一個熱愛另一個，誰也不愛他自己，
　　如果兩人都把他們的歡愉和快樂寄望於同一憧憬，
　　如果千千萬萬的愛情都不及這樁愛情的百分之一，
　　那麼一個氣惱的舉動，
　　會不會永遠割斷和解除他們的聯繫？^[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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