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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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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是這個理想主義小團體最狂熱的分子中的一員,這個小團體聯合了意大利最純粹的良心。她和費拉拉的勒內、納瓦爾的瑪格麗特的通信,被後來變成新教徒的皮埃爾·帕洛·維爾傑裡奧稱作「一道真理的光」。但是,由殘忍的卡拉法[239]領導的反改革運動開始以後,她陷入致命的懷疑中。她和米開朗琪羅一樣,有一個狂熱卻軟弱的靈魂:她需要信仰,她無力抗拒教會的權威。「她持齋、節食以苦修,餓得只剩皮包骨。」[240]她的朋友,紅衣主教波萊[241]叫她克制智者的高傲,強迫自己歸順,在神的面前忘掉自我,這才使她漸漸平靜下來。她以一種獻祭的熱忱做著這一切……但願她只是拿自己獻祭!然而她卻要朋友們和她一起犧牲,她背棄奧基諾,把他寫的東西交給羅馬異教裁判所。和米開朗琪羅一樣,這偉大的靈魂被恐懼嚇破了膽。她把良心的責備埋入一種絕望的神秘主義中: 您看見我處在無知的混沌之中,迷失於錯誤的歧路;為了尋求休息,肉體一直不停地活動;為了覓得平靜,靈魂總是動盪不寧。上帝要我意識到,我一文不值,要我明白,一切在於熱愛基督。[242] * 她呼喚死亡,猶如呼喚解放。——一五四七年二月二十五日,她告別了人世。 *** 正當她受瓦爾戴斯和奧基諾的神秘主義自由思想影響最深的時候,她認識了米開朗琪羅。這個女子,憂傷,苦惱,永遠需要一個可依傍的嚮導,同時也永遠需要一個比她更軟弱、更不幸的人,以便在他身上傾瀉洋溢在她心中的母愛。她在米開朗琪羅面前藏起她的惶恐不安,表面上顯得安詳、持重,稍有點冷淡,她將自己求之于人的平靜傳遞給了米開朗琪羅。他們的友誼始於一五三五年,自一五三八年秋趨於親密,但完全建立在對神的信念上。那時維多利亞四十六歲,米開朗琪羅已六十三歲了。她住在羅馬平喬山下的聖西爾維斯特羅修道院。米開朗琪羅住在卡瓦洛山附近。每星期日,他們在卡瓦洛山聖西爾維斯特羅教堂聚會。修士阿姆昂勃羅吉奧·卡泰裡諾·波利蒂給他們朗讀《聖保羅書簡》,他們一起討論。葡萄牙畫家弗朗索瓦·德·奧朗德在他的四部《繪畫對話錄》中,為我們留下了這些談話的記憶。這些生動的畫面,反映了他們之間嚴肅而親切的友誼。 弗朗索瓦·德·奧朗德第一次去聖西爾維斯特羅教堂,看見佩斯卡拉侯爵夫人和幾個朋友在那裡聆聽誦讀聖書。米開朗琪羅當時不在場。誦讀完畢後,可愛的夫人微笑著對畫家說: 「和講道相比,弗朗索瓦·德·奧朗德大約更樂於聽米開朗琪羅的談話。」 弗朗索瓦被這句話刺傷,傻呵呵地回答: 「怎麼,夫人,閣下您以為我除了繪畫,對其他任何事情都麻木不仁麼?」 「別多心,弗朗索瓦先生,」拉唐齊奧·托洛梅說,「侯爵夫人恰恰深信畫家在任何方面都很優秀。我們意大利人多麼敬重繪畫!她說這句話可能是想讓您聽聽米開朗琪羅的談話,好使您更加高興。」 弗朗索瓦尷尬地道了歉,侯爵夫人對她的一個僕人說: 「到米開朗琪羅那兒去,告訴他宗教儀式結束後,我和拉唐齊奧先生還呆在教堂裡,這兒舒適涼快,如果他願意耗費一點時間,我們將獲益匪淺……但是,」她深知米開朗琪羅的性格孤僻,便補充道,「別告訴他西班牙人(應為葡萄牙人)弗朗索瓦·德·奧朗德也在這兒。」 等待僕人回來的時候,他們商量用什麼辦法把談話引到繪畫上,而不讓他察覺他們的意圖。因為他一旦發現他們的用意,會立刻拒絕繼續談下去。 靜寂了片刻,有人敲門了。這麼快就有了回音,大家都很擔心大師不來。原來我的福星高照,使住在附近的米開朗琪羅正巧往聖西爾維斯特羅教堂的方向走,他沿著埃斯齊麗娜街往台爾梅斯走去,一路上和他的學生烏爾比諾聊著哲學。我們派去的僕人遇見他,便把他帶來了,此刻正是他本人站在門檻上。侯爵夫人立起身,站著和他談了好一會兒,才請他在她和拉唐齊奧之間就座。 * 弗朗索瓦·德·奧朗德坐在他旁邊,可是米開朗琪羅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鄰座,奧朗德大受刺激,憤憤地說: 真是,要讓人看不見他的最好辦法,就是直挺挺站在這個人的眼前。 米開朗琪羅吃驚地瞧著他,立刻向他道歉,態度十分謙恭: 對不起,弗朗索瓦先生,我真的沒看見您,因為我的眼睛一直望著侯爵夫人。 侯爵夫人稍稍頓了一下,這時開始用一種怎樣吹噓都不算過分的藝術,談起這樣那樣的事情,巧妙而且謹慎地避開繪畫的話題。真像是圍攻一座防守嚴密的城市,既費力又需施巧計。米開朗琪羅則像一個強壯且保持警惕的被圍困者,處處設崗,扯起吊橋,遍佈陷坑,警惕地在房門和牆壁上都安排了駐軍。但侯爵夫人最終還是把他攻下了。真的,沒有人能抵抗住她。 「那麼,」她說,「應該承認,當我們用與他同樣的武器,即詭計,去攻擊米開朗琪羅時,我們總是失敗的。所以,拉唐齊奧先生,如果想要使他開口不得,由我們來下結論,就應當和他談訴訟,教皇的敕令,或者……繪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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