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傳(36)_羅曼·羅蘭

三六

　　一五四四年夏，維多利亞回到羅馬，住進聖安娜修道院，直到去世。米開朗琪羅不時去探望她。她深情地思念他，總想暗地送他一些小禮物，好讓他的生活稍稍愜意和舒適一些。可是這位多疑的老人「不願接受任何人的禮物」，^[249]哪怕送禮者是他的至愛，他拒絕了她的饋贈。

　　她死了。他眼睜睜看著她死去，他所說的幾句感人肺腑的話，表明他們之間偉大的愛情是何等純潔和克制：

　　「我看著她死去，而我不曾如吻她的手那樣吻她的額和臉，每念及此，我都感到悲痛欲絕。」^[250]

　　「維多利亞之死，」龔迪維說，「使他長時間處於癡騃狀態，似乎失去了知覺。」

　　「她希望我成就大的事業，」後來他哀痛地說道，「我也一樣，死亡奪去了我一個偉大的朋友。」

　　他為她的死寫了兩首十四行詩。一首滲透著柏拉圖學派的思想，仿佛黑夜中劃過一道閃電，表現了一種狂熱的理想主義和極其高雅講究的風格。米開朗琪羅把維多利亞喻為神明的雕刻家手中的錘子，它使物質材料中迸發出崇高的思想：

　　如果我粗重的錘子，把堅硬的岩石
　　時而打造成這樣，時而打造成那樣，
　　這是握著它的那只手在引導和操縱，
　　錘子接受著手的運動，驅動它的是一種外力。
　　但神明的錘子在上空舉起，
　　僅憑它自身的力量，
　　創造著自身的和其他事物的美麗。
　　沒有任何別的錘子能不用錘子就打造自己，
　　惟有它能使其他所有的一切富有活力。
　　作坊裡的錘子舉得越高，
　　打擊在鐵砧上就更有力，
　　神錘高舉在上空，直達天庭。
　　只要神錘助我，便能引導我的作品獲得完美的結果。
　　迄今為止，在這大地上，它仍是惟一的。^[251]

　　＊

　　另一首十四行詩更溫柔，且宣告了愛情對死亡的勝利：

　　當那引起我頻頻歎息的人兒，
　　從人世，從她自身，從我眼前消遁，
　　對她有過恰當評價的天理為之愧疚，
　　所有見過她的人為之哭泣。
　　死亡啊，而今你且慢得意！
　　你撲滅了這一太陽的光輝，她卻衍生出別的！
　　愛戰勝了，使她在大地，在天庭，
　　在聖者的行列中重生。
　　萬惡的不公正的死亡，
　　自以為磨滅了她靈魂的美麗，
　　遏制住了她德行的迴響。
　　她的詩文卻得出相反的結論：
　　它們使她比生前煥發出更明亮的光華，
　　死亡讓她征服了以往未能征服的天國。

　　＊＊＊

　　在這嚴肅而平靜的友誼中，米開朗琪羅完成了他最後的偉大繪畫與雕塑作品：《最後的審判》、保利內教堂的壁畫和尤利烏斯二世的陵墓。

　　《名人傳》插圖

　　＜《最後的審判》（西斯廷大教堂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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