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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尾聲 　　▼死 　　……歸宿，即死亡……[339] 　　——米開朗琪羅 　　死，如此被渴望，而又這樣姍姍來遲—— 　　因為，對不幸者而言，死總是顯得懶洋洋……[340] 　　它來了。 　　嚴格的僧侶般的生活，固然使他保持了結實的體格，卻未能免除疾病的入侵。一五四四年和一五四六年兩次患惡性瘧疾以後，他一直沒有完全復原，結石、痛風，各種各樣的痛楚終於把他擊垮了。他暮年的一首淒慘的諧趣詩裡，描寫了他那為病痛所侵蝕的可憐身體： 　　我獨自淒慘地生活， 　　好似樹髓裹在樹皮之中…… 　　我的聲音仿佛關閉在皮囊裡的胡蜂…… 　　我的牙齒已經鬆動， 　　猶如樂器上的按鍵…… 　　我的臉醜得嚇人…… 　　我的耳朵裡不斷響嗡嗡： 　　一隻耳裡，蜘蛛在結網； 　　另一隻耳裡，蟋蟀整夜在吟唱…… 　　重傷風引起的哮喘，使我不能入眠…… 　　瞧瞧賜予我光榮的藝術， 　　把我導向了怎樣的結局。 　　可憐的老朽，死亡若不快來救我，我就完了…… 　　疲勞已將我肢解，撕裂，擊碎， 　　死，就是我所等待的最後歸宿……[341] 　　＊ 　　「親愛的吉奧爾吉奧，」一五五五年六月，他寫信對瓦薩裡說，「從我的字跡，你可以看出我已經到二十四點了……」[342] 　　一五六〇年春，瓦薩裡來看他，覺得他極為衰弱。他很少出門，幾乎不睡覺，一切都讓人感到他將不久于人世。他愈是衰老，愈是溫柔，動不動就掉眼淚。 　　「我去看望了我們偉大的米開朗琪羅，」瓦薩裡寫道，「他沒想到我會去，表現出的那份熱情，猶如一個父親重新找到了丟失的兒子。他摟著我的脖頸，親個沒完，快活得哭了起來。」[343] 　　然而他絲毫沒有喪失他清晰的思維和活力。在瓦薩裡所說的這次會面中，他就藝術的多方面問題與他談了許久，還對瓦薩裡的工作提出好些建議，接著又騎馬陪他去聖彼得教堂。[344] 　　一五六一年八月，他得過一次病。連續三個月，他赤著腳工作，到他突然感到疼痛時，已經痙攣著跌倒在地。僕人發現時他已失去知覺。卡瓦列裡、班迪尼和卡爾卡尼也趕來了。這時，米開朗琪羅已蘇醒過來。幾天以後，他又開始騎馬外出，為皮亞門繪製圖稿。 　　性情古怪的老人說什麼也不讓旁人照顧他。朋友們得知他孤單單地遭受新的疾病折磨，只有粗心大意、不太認真的僕人和他在一起，都十分難過。 　　他的繼承人，利奧納多，從前因伯父健康不佳跑到羅馬來，挨過他一頓臭駡，如今再也不敢貿然往這兒跑了。一五六三年七月，他托達尼埃爾·沃爾台雷問米開朗琪羅，是否樂意讓他來看他，而且，預見到多疑的米開朗琪羅對他的來意會有怎樣的猜疑，特地補充說，他的買賣順利，他現在很富有，不再需要什麼了。狡黠的老人讓人回答他，既然如此，他很高興，他將把留在手上的少量錢財分給窮人。 　　一個月後，對答覆不太滿意的利奧納多，又托人表達了對他的健康及周圍僕人的擔心。這一次，米開朗琪羅回了一封怒氣衝衝的信，表明這位離死期僅六個月的八十八歲高齡的老人，還有多麼強的生命力： 　　從你的來信，我看出你相信了某些心存嫉妒，卻無法偷盜我，又不能任意擺佈我的壞蛋們的謊言。這是一群無賴，你居然會傻到聽信他們所說的有關我的情況，似乎我成了個小孩子。去他們的吧！這些人只會給人帶來煩惱，整日除了嫉妒便是鬼混。你信中說擔心僕役們讓我受罪，我呢，我告訴你，我所得到的服侍，無論從哪方面說，都是不可能更忠誠、更周到的了。至於你隱隱提到的偷盜問題，我也可以告訴你，家裡所有的人，都讓我很放心，我對他們很信任。因此，你盡可專心幹你自己的事，不要為我的事情操心。必要時，我自會保護自己，我可不是小孩子。你自己保重吧！[3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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