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傳(45)_羅曼·羅蘭

四五

　　牽掛他的遺產的，遠不止一個利奧納多，整個意大利都是米開朗琪羅的遺產繼承人。尤其是托斯卡納大公和教皇，惦記著不讓聖洛倫佐和聖彼得教堂的建築圖紙和素描丟失。一五六三年六月，在瓦薩裡推動下，科斯梅大公命他的大使阿維拉爾多·賽裡斯托裡密奏教皇：鑒於米開朗琪羅日漸衰老，需要暗中監視他的起居以及所有出入他家中的人。在突然去世的情況下，必須立即將他所有的財產登記造冊：素描、圖稿、文件、金錢等，並警惕有人在他死後最初的混亂中，趁機拿走什麼東西。為此，他們採取了一些措施。不用說，這一切都是在米開朗琪羅本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的。^[346]

　　這些謹慎的措施並非是無益的。時刻已經到了。

　　米開朗琪羅最後寫的一封信寫於一五六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一年來，他幾乎不再親自寫信，而是口授、簽名。達尼埃爾·德·沃爾台雷為他處理信件往來事宜。

　　他一直工作。一五六四年二月十二日，他站了一整天，做他的《聖母哀悼基督》^[347]。十四日，他發燒了。蒂貝裡奧·卡爾卡尼聞訊趕去，在家裡沒找著他。雖然下著雨，米開朗琪羅竟到田野裡散步去了。他回來時，卡爾卡尼對他說，這樣的天氣外出是不明智的。

　　「有什麼辦法？」米開朗琪羅回答，「我病了，而我不論在哪兒都得不到休息。」

　　他說話時的猶疑，他的目光、臉色，都讓卡爾卡尼十分不安。他立刻寫信給利奧納多：「結局即便不會馬上到來，可我擔心已經不遠了。」^[348]

　　同一天，米開朗琪羅讓人把達尼埃爾·德·沃爾台雷請來，要他留在自己身邊。達尼埃爾找來了醫生費德裡戈·多納蒂。二月十五日，他按米開朗琪羅的意思，寫信給利奧納多，告訴他可以來看他的伯父，「但一路要多加小心，因為路況很糟」^[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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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點剛過，我從他那兒走開，」他補充道，「他神志清楚，思緒平靜，只是為一種頑固的痹症所苦。他是那麼不舒服，本來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他極想騎馬外出，如同平日天氣好的時候每天傍晚習慣於做的那樣。可是天氣寒冷，他頭暈，腿部虛弱無力，只得折回，坐在爐邊的扶手椅上。他覺得坐在這兒遠比臥床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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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實的卡瓦列裡守在他身邊。

　　直到去世的大前天，他才答應躺到床上。當著朋友和僕人們，他神志清楚地口授了遺囑。他將「靈魂交給上帝，肉體留給塵土」，他要求「至少死後回到」他親愛的佛羅倫薩。接著，他

　　從可怕的暴風雨轉入極其甜美的寧靜。^[350]

　　這是二月的一個星期五，約下午五時，正是日落時分……^[351]「他生命的最後一天，亦即進入和平天國的第一天！……」^[352]

　　他終於休息了。他到達了他所企盼的目標：超越了時間。

　　幸福的靈魂，在他那兒，時光不再流逝！^[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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