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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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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族歷史悠久，堪稱世家（托爾斯泰和沃爾孔斯基兩姓），是非常高貴和古老的家族，其淵源可以自豪地上溯到留裡克[8]，世系中有彼得大帝[9]的重臣、七年戰爭[10]的將軍、拿破崙戰役的英雄、十二月党人[11]和政治流放犯。《戰爭與和平》一書中好幾位很有特點的典型人物，就來自對家族的回憶，如老公爵博爾孔斯基的原型就是他的外祖父，葉卡捷琳娜二世時代伏爾泰式剛愎自用的末代貴族的代表；尼古拉·格雷戈裡維奇·沃爾孔斯基公爵的原型是他母親的一個堂兄弟，此人在奧斯特利茨一役負傷，被人從拿破崙眼皮底下像救安德烈公爵那樣救了回來；他的父親和尼古拉·羅斯托夫[12]有點類似；而他母親則宛若那位溫柔的瑪麗郡主，其貌不揚而眼睛很美，她仁慈的光輝照耀著整部《戰爭與和平》。 他不大瞭解他的父母。因此我們知道，《童年》和《少年》中動人的敘述很少屬實。母親去世時，他還不到兩歲，只能通過哥哥小尼古拉·伊爾捷尼耶夫含淚的講述，才能依稀憶起母親的慈容，她滿臉洋溢著燦爛的微笑，在她周遭灑下無盡的歡樂…… 唉！如果我在痛苦的時刻看見這種笑容，我便不知道什麼是哀愁了……[13] 但他母親無疑已將自己毫無保留的坦率、對輿論的滿不在乎和編造故事的奇妙天賦都傳給他了。 對父親，他多少還記得一點。此人和藹、詼諧、眼神憂鬱，在他的土地上過著淡泊的、與世無爭的生活。托爾斯泰九歲喪父。父親之死使他「第一次意識到苦澀的現實，感受到了絕望」[14]。小小年紀的他，第一次與恐懼的幽靈相遇。他一生中有時要與這個幽靈搏鬥，有時則對它加以改裝和頌揚……這種焦慮不安的心情在《童年》的最後幾章有令人難忘的描繪，在那裡面，這部分記憶被用於敘述母親去世和下葬時的情景。 他們一共五個孩子，住在亞斯納亞·波利亞納[15]那座古老的宅子裡。列夫·尼古拉耶維奇[16]一八二八年就出生在這裡，直到八十二年後去世，一直沒有離開。最小的那個孩子是女兒，名叫瑪麗，後來當了修女（托爾斯泰去世前逃出家庭，離開家人，就是躲到她那裡去的）。其餘三個孩子是：謝爾蓋，長得可愛但有點自私，「其真誠的程度是我從未見過的」；德米特裡，熱情、專一、大學時代狂熱地投身宗教事業，不顧一切地節衣縮食，訪貧問苦，收容傷殘人，後又突然放蕩不羈，接著又痛悔不已，為一個在妓院認識的青樓女子贖身並與之同居，二十九歲患肺病去世[17]；長兄尼古拉，是兄弟中最受寵愛的一個，從母親身上繼承了想像力，善講故事[18]，詼諧、靦腆而機智，後當了軍官，派駐高加索，在那兒染上酗酒的習慣，他充滿基督徒的愛心，身居陋室，與窮人分享自己的一切。屠格涅夫談到他時說，「他在生活中真正做到了謙遜克己，不像他兄弟列夫只從理論上探討而已」。 有兩位熱心腸的女人照顧這五個孤兒：塔季揚娜姑姑[19]。托爾斯泰說，「她有兩種優秀的品質：鎮定和愛」。她一生只知有愛，永遠為他人奉獻一切…… 她使我懂得了，愛是一種精神上的快樂…… 另一位是亞曆山德拉嬸嬸。她總是助人為樂，而不願有求於人，有僕人也不用。惟一的嗜好是閱讀《使徒行傳》，再就是與朝聖者和天真的人聊天。這些天真的男女中，有不少人住在他們家裡。其中一位會唱聖詩的女朝聖者是托爾斯泰妹妹的教母，另一位男的叫格裡沙，只會祈禱和哭泣…… 啊，偉大的基督徒格裡沙！你信仰虔誠，常感上帝之臨近，你愛心熱烈，不需理性指揮，話語自會汩汩流出，你讚頌神的榮光。如果言語難以表達，你便淚流滿面，伏地不起！……[20] 這些卑微的人對托爾斯泰成長的影響不是顯而易見的嗎？看來晚年的托爾斯泰早已在他們身上出現和形成了。他們的祈禱，他們的愛心，在孩子的心靈中播下了信仰的種子，而老來不過是收穫罷了。 除了格裡沙，托爾斯泰在《童年》裡沒有提及其他對他心靈成長起過作用的那些謙卑的人。然而透過這本書可以感覺到，托爾斯泰那顆童心，「那顆充滿愛的純潔心靈，像一道明亮的光，總是看到別人的優點」，總是充滿溫柔的感情！他幸福，卻想著他所知道的那惟一的不幸者，他流淚，總想為他做些奉獻。他親吻一匹老馬，為了曾經使它受苦而求它原諒。他因愛他人而感到幸福，哪怕別人並不愛他。此時他未來的才華已露端倪：他有想像力，常為自己想像的故事傷心落淚；他那從不休息的大腦，總是努力去思索人們內心之所想；他早熟的觀察力和記憶力[21]；他銳利的目光，能在喪禮參加者的臉上看出他們是否真的悲痛。他自己說，他五歲時便已經第一次感到，「人生並非一種享樂而是十分沉重的苦役」[22]。  ＜列夫·托爾斯泰的出生地——托爾斯泰莊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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