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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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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說來,正如我以前指出過一樣,女人的個性比男子的個性高出很多,大大超過了托爾斯泰注入自身思想的那兩個男主人公:優柔寡斷的皮埃爾·別祖霍夫,熱情然而生硬的安德烈·博爾孔斯基公爵。他們都是沒有主見的人,總是踟躕不前,在兩極之間搖擺,無法前進。人們會說,這正是地道的俄羅斯人。但我發現,有些俄羅斯人也提出過同樣的批評。屠格涅夫責怪托爾斯泰這種靜止不動的心理。「沒有真正的發展。總是猶豫,感情搖擺不定。」[115]托爾斯泰自己也承認有時是犧牲個人的性格[116],去遷就整體的歷史。 的確,《戰爭與和平》的光榮成就,在於再現了歷史上整整一個時代、民族的遷徙、各國的戰爭。書中真正的英雄是人民,在他們後面,也和荷馬的英雄一樣,是指引他們的諸神:看不見的力量,「指揮大眾的是無窮小」,是「無限」的氣息。在這些波瀾壯闊的戰爭之中,隱藏著的命運之神使各國盲目地兵戎相向,而戰爭本身卻具有一種神秘的偉大。除了《伊利亞特》,更令人想到了印度的史詩。[117] *** 《安娜·卡列寧娜》和《戰爭與和平》,標誌著這一成熟時期的頂峰。這是一部更完美的作品,說明作者對其藝術已經更加得心應手,經驗也更豐富,內心世界對他已沒有任何秘密。可惜其中缺乏青春的火焰,熱情的朝氣,而這正是《戰爭與和平》高飛的雙翅。托爾斯泰已經不能創造出同樣的歡樂。新婚初期那種暫時的平靜消失了。精神上的焦慮不安又開始溜進托爾斯泰伯爵夫人在他周圍營造的愛情和藝術的迷人氛圍。 在《戰爭與和平》的前幾章裡,婚後一年,安德烈公爵對皮埃爾說的有關婚姻的心裡話,已經暴露了一個人的幻滅情緒,他把自己所愛的女人看做外人、一個無心的敵人,無意中已成為自己思想發展的障礙。從一八六五年的信件中可以看到宗教困惑的回潮。他這還只是一些短暫的威脅,生活的幸福完全可以將其抹去。但在托爾斯泰即將完成《戰爭與和平》的幾個月裡,即一八六九年,卻發生了一次比較嚴重的震撼: 他離開家人幾天,去視察一塊領地。一天夜裡,他已經躺下,時鐘剛敲過凌晨兩點: 我累極了,很困,倒沒覺得身體不舒服。突然間,我悲從中來,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懼。詳細情況,我以後會告訴你。[118]那真是嚇人。我立即跳下床,吩咐套馬。僕人套馬時,我又睡著了。到別人喊醒我的時候,我已經完全恢復。昨天,同樣的情況又再次出現,不過遠沒有那麼厲害……[119] 托爾斯泰伯爵夫人用愛情苦心建造的幻想之宮出現了裂縫。《戰爭與和平》的完成讓作家的頭腦有了些空閒,哲學和教育的思考重又乘虛而入[120]:他想為老百姓寫一部《啟蒙課本》[121],埋頭苦幹了足足四年,比《戰爭與和平》更讓他得意。一八七二年寫第一部,一八七五年寫第二部。接著,他迷戀起希臘文來,從早到晚地研讀,把其他事都拋在一邊。他發現了「美妙的希臘語言」和荷馬,真正的荷馬,不是翻譯家所表現的荷馬[122],不是茹科夫斯基和沃斯[123]之輩那種如泣如訴、甜膩膩軟綿綿的腔調,而是「另一個引吭高歌,旁若無人的魔頭」。 不懂希臘文就談不上有學問!……我確信,迄今為止,我對所有人類文學中最美、最樸實的文字可說一無所知。[124] 這簡直是荒唐,他自己也承認。他重新投身學校的事業,由於過分投入而病倒,一八七一年,只好到薩馬拉的巴什基爾家做奶酒治療。除了希臘文,他對一切都不滿意。一八七二年,他打了一場官司,之後他鄭重地提出:將在俄羅斯的一切都賣掉,去英國定居。托爾斯泰伯爵夫人深感憂慮: 如果你把心思都放在你那些希臘人身上,你的病便好不了。他們給你帶來了煩惱,使你對現世生活不感興趣。人稱希臘文為死文字一點沒錯:它能使人心如死水。[125] ![]() <一八七三年的托爾斯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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