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歐也妮·葛朗台 | 上頁 下頁
四二


  第二天早上是一八二〇年的元旦,母女二人心裡害怕,想出了個最自然不過的藉口,好避免鄭重其事地到葛朗台的房間裡拜年。一八一九年的冬季是那個時代最寒冷的冬季之一。屋頂都堆滿了雪。

  葛朗台太太一聽見丈夫的房間有動靜,便對丈夫說:「葛朗台,叫拿儂在我屋裡生點火吧。天冷得很,我在被窩裡都凍僵了。我到了這把年紀,也該保重保重了。另外,」她稍微頓了一下,又說道,「歐也妮回頭到我這裡穿衣服。這樣的天氣,孩子在自己屋裡梳洗會生病的。完了之後,我們到暖乎乎的正廳裡給你拜年。」

  「得、得、得,真嚕蘇!你就這樣開年圖吉利麼?你可從來沒這樣嘮叨過。我想,你總不成吃了浸葡萄酒的麵包[64]吧?」誰也沒有吭聲。「好吧,」老傢伙大概被妻子的建議打動了,說道,「就按你的意思辦吧,葛朗台太太。你是位賢妻,我不想讓你到了這把年紀有什麼三長兩短,儘管一般來說,拉貝特利耶家的人都是鐵打的身板。喂,不是嗎?」他停了一會兒又大嚷道。「不過,咱們繼承了他們的遺產,我就不和他們計較了。」說到這裡,他咳嗽了一聲。

  「先生,今早您挺快活。」可憐的妻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我總是快活的。」

  箍桶匠,興沖沖
  快補你的釀酒桶!

  他邊唱邊衣著整齊地走進他妻子的臥室。「是呀,好傢伙,真是夠冷的。老伴,今天午飯有好吃的。德·格拉桑托人給我捎來了蘑菇鵝肝醬!我這就到驛站去取。」箍桶匠又趨前湊到她耳邊說道:「他一定還給歐也妮帶來了兩塊拿破崙金幣。我已經沒有金子了,老伴。我可以跟你說,我本來還有幾塊舊金幣,但為了做買賣,只好放棄了。」說著,為了慶祝元旦,他吻了吻妻子的額頭。

  「歐也妮,」善良的母親大叫道,「我不知道你父親昨夜靠哪邊睡的覺,今早脾氣可好了。得!咱們有救了。」

  「咱們的老爺怎麼了?」拿儂邊走進女主人房間生火邊問道,「他先是對我說:『早安,新年好,胖子!到我老伴房裡把火生起來,她覺得冷。』當我看見他伸出手來,給我一塊幾乎沒磨損過的六法郎銀幣時,我都傻了!瞧,太太,您看呀!啊!多好的人,多有氣派。有的人越老心腸越硬,可他溫和得就像您的果子酒,越陳越香。真是個十足的、十全十美的好人……」

  葛朗台這種高興勁,原因全在於他在投機買賣上大獲全勝。德·格拉桑先生扣除了箍桶匠的十五萬法郎荷蘭證券的貼現折扣,以及為他買進十萬法郎公債時給他墊付的尾數之後,通過驛車給他送來了本季度利息的餘額,價值三萬法郎的金幣,同時報告他公債見漲的消息。行情已漲到八十九法郎,到了一月底,那些最有名的資本家還以九十二法郎買進。葛朗台兩個月的投資賺了百分之十二。他核對過賬目,今後每六個月可以拿五萬法郎,無須付稅及其他費用。外省人對購買公債一向深惡痛絕,而他卻終於明白了買公債的好處,知道不出五年,無須多費心血,便能將資本擴大到六百萬,加上房地產,財富一定十分可觀。給拿儂的六個法郎也許就是因這個女傭不知不覺幫了他的大忙而給予的賞賜吧。

  「噢,噢,葛朗台老頭上哪兒去呀?大清早就跑,像去救火似的。」做買賣的一面忙著開鋪一面心裡想。後來,看見他從碼頭回來,身後跟著驛站的一個腳伕,推著一輛手推車,車上的口袋都是滿滿的。

  一個人說:「水流千里歸大海,老傢伙去奔錢哩。」

  另一個人說:「巴黎、弗魯瓦豐、荷蘭都往這兒給他送錢哩!」

  第三個驚呼:「索漠城最終非被他買下來不可。」

  一個女人對她丈夫說:「他不怕冷,總在忙他的事。」

  他的近鄰、一個賣布的商人對他說:「喂!喂!葛朗台先生,您嫌這些東西累贅,我來替您處理好了。」

  「是呀,都是些大銅錢。」葛朗台回答道。

  「是銀子呢。」腳伕低聲咕嚕了一句。

  「要我關照你就閉上你的嘴。」老傢伙一面開門一面對腳伕說道。

  「呵,這老狐狸,我還當他耳聾哩!」腳伕心想,「看來天冷他倒聽得見。」

  「這二十個蘇是給你的賞錢,少廢話!滾吧!」葛朗台對他說,「回頭拿儂會將手推車還你。拿儂,娘兒們是不是望彌撒去了?」

  「是的,老爺。」

  「那麼,快伸手!幹活。」他邊說邊把口袋遞給拿儂。不一會,錢便運進了他的房間。他進去把門關上。「早飯做好時,敲牆叫我。現在把手推車送回驛站。」

  一家人到了十點才吃早飯。

  「現在,你父親不會問你要金子看了。」葛朗台太太望彌撒回來在路上對女兒說,「另外,你就裝怕冷。這樣咱們便有時間在你生日的那天把寶貝補上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