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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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常看到的大地和大海,到底是什麼東西?到底從什麼地方來的?我和一切其他的動物,包括野的和馴的,有人性的和無人性的,究竟是些什麼?又都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無疑的,我們通通是被一種隱秘的力量創造出來的,這種力量同時也創造了陸地、大海和天空。但這種力量又是什麼呢? 顯然,最合理的答案是:這一切都是上帝創造的。 既然如此,就必然得到這樣一個奇怪的結論:這些既然都是上帝創造出來的,那麼,他當然也在支配著這些東西和與這些東西有關的一切。因為上帝既能造出萬物來,當然也有能力來指導它們,支配它們。 假如是這樣,那麼,在他所創造的天地範圍內,也就沒有一件事的發生不是他所知道的,不是他所安排的了。 既然沒有一件事的發生不是他所知道的,那麼他自然也知道我現在是在這個島上,是在這種可怕的情形之下了。假如沒有一件事的發生不是他所安排的,那麼我這些災難自然也是他所安排的了。 我找不出其他的理由來推翻這些結論;因此我更加相信我之遭遇這些災難,都是由於上帝的安排;我之陷入這種苦境,都是由於他的指使;因為他不但對我有這種特權,並且對世上一切事情都有這個特權。 於是我又想:上帝為什麼對我這樣呢?我到底作了什麼壞事,要這樣對待我呢? 這時我的良心立刻出來阻止我提出這個問題,好像我褻瀆了神明;我仿佛聽見它對我說:你這惡人!你還要質問你作下了什麼壞事?回頭看看你半生的罪惡吧,試問你什麼壞事沒有作過?你不如問問自己:你為什麼至今還沒有被消滅?你為什麼沒有在雅木斯淹死?當你們的船被薩利戰船俘虜了去,你為什麼沒有戰死?你為什麼沒有被非洲的野獸吃掉?當全船的人都把命送了,你為什麼獨獨沒有淹死?在這裡你還要問:「我做了什麼壞事?」 這樣一想,我不禁驚愕得目瞪口呆,一句話也回答不上來。於是我愁眉不展地站了起來,走向我的住所,爬過牆頭,仿佛要去睡覺似的。可是我心裡又愁又煩,無心入睡;於是我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把燈燃上;因為天已經黑下來了。這時我擔心舊病復發,心裡很怕,忽然想起巴西人無論生了什麼病都不吃藥,只吃煙葉,而我還有一捲煙葉放在箱子裡,大部分是熟煙葉,也有一點不十分熟的半青煙葉。 於是,我就跑去取煙葉,就仿佛上天在指點我一樣;因為在那只箱子裡,我不但找到了醫治肉體的藥,也找到醫治靈魂的藥。我把箱子打開,找到了我要找的煙葉,同時,因為我所保存起來的幾本書也在裡頭,我便取了一本《聖經》出來。關於這幾部《聖經》,我前面已經提到過了,只是到現在為止,我一直沒有工夫去看,也無意去看。於是我把《聖經》和煙葉一齊取出來,放在桌子上。 我不瞭解如何用煙葉來治我的病,也不瞭解它對於我的病有好處沒有。可是我還是拿它作了幾種試驗,好像我下了決心,總要使一種試驗發生效力似的。我先拿一片煙葉放到嘴裡嚼;一下子,我的頭便暈了起來;因為煙葉還是半青的,性子很猛烈,而我以前對它不很習慣。然後,我又取了一點煙葉,放在甘蔗酒裡浸了一兩小時,決定在臨睡的時候喝它一劑。最後,我又拿一些煙葉放在炭盆裡燒,把鼻子湊到它的煙子上,儘量忍受著它的熱氣和煙熏。 在做著這些療法的時候,我把《聖經》取到手裡,開始閱讀,但煙草已經把我醉得昏頭昏腦,至少在那個時間,我怎樣也讀不下去。我偶然把書翻開,首先讓我看到的是這句話:「並且在患難之日求告我,我必搭救你,你也要榮耀我。」34 這句話對於我非常切合,在讀到的時候給了我一個很深的印象,雖然這印象還不如後來那樣深。因為,關於獲救的話,當時並沒有打動我的心。在我的理解,這件事實太渺茫了,太不可能了,所以,就像以色列人35在上帝答應他們有肉吃的時候說,「上帝能在曠野擺設宴席嗎?」36我起初也說,「上帝能從這個地方把我救出去嗎?」並且,因為這件事一直到許多年以後才出現了希望,這個疑問經常在我的腦子裡盤旋。但是,雖然如此,前面那句話仍舊給了我很深刻的印象,並且使我時常回味它。 夜已經深了,我的頭已經被煙草醉得昏昏沉沉,很想睡覺。於是,我讓燈點在石洞裡,省得晚上拿東西不方便,就上床睡了。但在臨睡之前,我作了一件我生平沒有作過的事:我跪在地下,禱告上帝,求他答應我,如果我有一天在患難中向他呼籲,務必要拯救我。做完這破碎不全的禱告之後,我把那浸了煙葉的甘蔗酒喝了下去;酒性非常凶烈,並且煙味刺人,我幾乎喝不下去。喝完之後,我立刻上了床。不一會兒,我便覺得酒力直沖頂門,非常有力。我昏昏睡去,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三點鐘才醒。不,我甚至疑心我第二天又睡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第三天三點鐘才醒;若是這樣,我就無法解釋我為什麼把日子少算了一天(這是我幾年以後才發現的)。要說我劃的線,有時多劃了一根,有時少劃了一根,為什麼單單只漏掉一天呢。事實是,我的確把日子漏記了一天,至於怎麼漏的,我也不知道。 不管是怎樣的吧,我醒來的時候,覺得神清氣爽,痛快異常。我起床之後,覺得比頭一天有勁一些,並且胃口也開了,知道餓了。簡單一句話,我第二天並沒有發瘧子,很快地好了起來。這是二十九日。 三十日當然更好了。我帶著槍出去走了一趟,但不打算走得太遠。我打了一兩隻海鳥,好像雁鵝,帶回家來,卻不想吃它們。於是我又吃了幾個鱉蛋;味道很好。晚上我又把昨天對我有好處的藥,就是那浸了煙草的甘蔗酒,吃了一劑;不過我吃得沒有那樣多,並且也沒有嚼什麼煙葉,或者用煙子熏頭。 可是第二天,即七月一日,並沒有像我所預料的那樣,完全好起來;我發了一小陣冷;但並不厲害。 七月二日。我再把我的藥用三種方法同時服下去,把自己醉得昏昏沉沉的,像頭一回一樣,而且把喝的分量加了一倍。 七月三日。我的病完全不再犯了,雖然以後過了幾個星期,我的體力才告復原。在恢復體力的期間,我時時想到這句《聖經》上的話:「我將拯救你。」但我深深感到獲救之不可能,簡直不敢去期待它。當我正為這種念頭感到灰心的時候,我忽然覺悟到:我只顧去盤算著上帝把我從整個苦難中救出來,竟沒注意那已經獲得的拯救。於是我便用這些問題來問自己:我沒有從疾病中受到拯救,受到奇妙的拯救嗎?我沒有從最不幸的,最可怕的境地中受到拯救嗎?我可曾注意到這一層?我可曾盡了我的本分?上帝已經拯救了我,但是我卻沒有讚美他;這就是說,我沒有把這件事看做一種拯救,心懷感激。這樣又怎樣可以指望更大的拯救呢? 我心裡非常感動;我立刻跪了下來,大聲感謝上帝,感謝他使我的病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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