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
|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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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過了一段時期,除了上述這些預防措施之外,我似乎又恢復了以前那種安定、寧靜的生活方式。我所經歷的這些事情,使我愈來愈看出,拿我的處境同別的處境比較一下,我的處境實在說不上怎樣不幸。老實說,如果上帝把我的命運改變一下,我的生活就會更加不幸。因此,我體會到,如果人們肯拿自己的處境同那些環境比他們更差的人比較一下,而不拿它同環境更好的人去比較,他們就會衷心感激,不至於再嘟嘟囔囔地怨天尤人了,而人類社會上,口出怨言的事情也就少了。 在當前的情況下,我所缺乏的東西實在不多,可是,我總覺得,我的創造發明的銳氣,已經由於受了那些野蠻的壞蛋的驚嚇,由於時時關心著自己的安全,受到了挫折。我本來有一個煞費苦心的計劃,這時也放棄了,那就是想試驗一下能否把我的大麥製成麥精,然後用它制啤酒。這實在是一個荒唐的想法,我自己也常常責備自己思想太簡單;因為我不久就看出,有許多製造啤酒所必需的東西,我都沒有,也無法弄到手。 首先我缺少裝啤酒的桶,這東西前面已經說過,是我永遠做不出來的;我雖然花去許多天的工夫,甚至許多個星期、許多個月的工夫去嘗試,始終沒有成功。其次,我沒有蛇麻花49使它經久不壞,沒有酵母使它發酵,沒有銅鍋銅罐來煮。可是,儘管如此,我仍舊確信,假使沒有這些事情——即我對於野人的驚懼和恐怖——我就老早著手去做了,甚至老早把它做成了。因為我的脾氣是只要決心做一樣事情,不成功決不放手的。 現在,我的創造發明的才能已經用到別處去了;因為我整天整夜不想別的,只想怎樣乘那夥怪物進行他們那殘酷的宴會的時候,把他們殺掉一部分,並且,如果可能的話,把他們帶到島上來準備殺害的受難者救出來。我腦子裡醞釀著各種各樣的計劃,想消滅這些傢伙,或者至少要嚇他們一下,叫他們再也不敢到島上來。要把這些計劃通通記載下來,那就需要寫一本比這部作品大得多的書。然而這一切都不過是不成熟的空談;除非我親自去實行它,是不會發生什麼作用的。並且,如果他們是二三十個人成群打夥前來,帶著標槍或弓箭之類,又能夠把它們發射得像我的槍那樣準確,我孤身一人又有什麼用呢? 有時我很想在他們生火的地方掘一個小坑,再埋上五六磅火藥,等他們生火的時候,必然把火藥引燃,把左近的一切都炸掉。但是,首先,我不願意在他們身上浪費這麼許多的火藥,因為我的儲藏量現在已經不到一桶了。再說,我又不敢保證它在特定的時間爆發,給他以突然的打擊。看起來,最多也不過把火星子炸到他們臉上,嚇他們一下,決不會使他們放棄這塊地方,永不再來。因此我把這個計劃放在一邊,又計劃找一個適當的地方埋伏起來,把我的三支槍加倍地裝上彈藥,等他們正熱鬧地舉行那殘忍的儀式時,向他們開火,靠得住一槍打死或打傷兩三個;然後再帶著我的三把手槍和腰刀向他們沖過去,如果他們只有二十個人,一定可以把他們殺個精光。這個幻想使我心裡高興了好幾個星期;我因為整天想著它,連做夢都夢見它,有時甚至在睡夢裡都在向他們開槍。 我對於這個計劃簡直著了迷,竟費了好幾天的工夫去尋找適當的地點好讓自己埋伏起來,守候他們。我又時常到那出事的地點去走走,因而對於那地點愈來愈熟悉了。特別當我頭腦裡充滿了報復思想,恨不得一刀殺死他們二三十個的時候,我總是這麼打算。及至我親自看到那地方的恐怖景象,再看到這些野蠻的壞蛋們互相吞食的痕跡,我的惡念又減退了。 不管怎麼樣吧,最後我總算在那小山旁邊找到了一個地點,那地方的形勢,可以使我很安全地監視著他們的小船的到來,而且可以在他們準備登岸以前,自己藏身到那叢林裡面去,叢林裡有一個小坑,大小足能把我完全掩蔽起來,並且可以坐在那裡,把他們那殺人流血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等他們大家湊在一塊兒的時候,就對準他們頭上開槍。這樣,我就准可打中目標,准可在第一槍打出去以後,打傷他們三四個。 於是我就選定了這個地點來實行我的計劃。因此,我就把我的兩支短槍和一杆鳥槍上好彈藥。我在每支短槍裡裝了一雙小鐵塊和四五顆比較小的子彈,大約有手槍子彈那麼大;又在我的鳥槍裡裝了一把最大號的打鳥彈;又把我的幾支手槍,每支裡面裝了四顆子彈;這樣,又帶上了充分的彈藥作第二第三次射擊之用,我就完成了作戰的準備。 我這樣安排好了我的計劃、並且在自己的想像中把它付諸實行以後,每天一大早都要跑到那小山(它離我的所謂城堡大約有三英里地)去巡邏一下,看看海上有沒有小船駛近本島,或有沒有小船從遠處向本島駛來。可是,這樣一連守望了兩三個月,每天都毫無所獲地回到家裡,我開始對於這件苦差事有點厭倦起來,因為在這整段時期,不僅海岸上和海岸附近沒有小船的影子,就是用我的雙眼或望遠鏡四面八方向遠處望去,整個洋面上也沒有一點影子。 在我每天到小山上巡邏和瞭望的期間,我始終保持著我實行計劃的銳氣,同時我的精神也始終非常飽滿,仿佛隨時都可以幹得出窮凶極惡的勾當,一口氣殺掉二三十個赤身裸體的野人似的。至於他們究竟犯了什麼滔天大罪,我卻根本沒有動腦筋加以考慮,只不過由於看到這些土人的傷天害理的風俗習慣,從心裡感到深惡痛絕,不由得怒火中燒起來。 看樣子,造物主在他對於世界的英明統治中,已經棄絕了這些土人,任憑他們按照自己的令人憎惡的、腐敗墮落的行動去行事,任憑他們多少世紀以來幹著這種駭人聽聞的勾當,養成了這種可怕的風俗習慣;假使不是出於一種被上天所遺棄的自然本能,不是出於某種地獄式的墮落,他們決不會落到這種田地。但是現在,我對於我好久以來每天早晨要去進行的毫無結果的出巡,已經開始感到厭倦了。 於是,我對於這種行動本身的看法也開始起了變化,並且開始用比較冷靜的頭腦去考慮我所要幹的勾當。我想:這麼多世紀以來上天都容許這些人繼續互相殘殺,沒有加給他們以任何懲罰,好像代他執行天罰似的,我又有什麼權力或任務來擅自把他們當作罪犯一樣地判決和處死呢?這夥人究竟對於我犯了多大的罪行呢?我有什麼權利來參加他們中間的自相殘殺呢?我經常同自己展開辯論:「我怎麼知道上帝對於這件公案是怎樣地判斷呢?毫無疑問,這些人並不知道這是犯罪行為,這種事既不違反他們的良心,他們的良知也不會責備他們。他們並不是明明知道這是違背天理的罪行而故意去犯罪,像我們大多數文明人犯罪的時候那樣。他們並不認為殺掉一個戰爭俘虜是一種犯罪行為,正如我們並不認為殺掉一條牛是一種犯罪行為;他們也不認為吃人肉是犯罪行為,正如我們並不認為吃羊肉是犯罪行為。」 <我每天一大早都要跑到那小山去巡邏一下,看看海上有沒有小船駛近本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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