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八五


  我曾經一度想到巴西去,在那裡落戶,因為我從前曾經入過巴西籍,可是我心裡對於宗教問題有一點顧慮,因此就把這個計劃壓了下來。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不久還要談到,不過,在目前,我不到那裡去,卻不是完全為了宗教上的原故。因為我當年在巴西的時候,既然已經毫無顧慮地加入他們的宗教,現在當然更無顧慮了;不過最近我對這個問題考慮得比較多一點,每當我想到將來要老死在他們中間的時候,不由地有點後悔自己做了舊教徒,覺得我不應該以舊教徒的身份死去。但是,我前面已經說過,這還不是我不到巴西去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不知道把我的動產交給什麼人才好。因此,我終於決定帶著我的動產回到英國去;照我的推斷,只要我到了那邊,我一定可以結交到一些朋友,或是找到某些忠實于我的親戚。於是我就準備帶著我的全部財富到英國去。

  為了回家以前把事情料理清楚,又因為開往巴西的船隊馬上要開船了,我決定先寫幾封很得體的回信,答覆巴西方面給我寄來的公正而忠實的報告。首先是給聖奧古斯丁修道院院長寫了一封信,感謝他們那種公正無私的辦事態度,並把那沒有處理的八百七十二個葡萄牙金幣,全部捐了出去,其中以五百個金幣捐入修道院,以三百七十二個金幣隨院長的意思捐給貧民,並且請他為我祈禱。

  其次我又給我的兩位代理人寫了一封感謝信,讚揚他們把事物辦得這樣公平正直,實誠無欺。我本想送給他們一些禮物,可是又想到他們什麼都不需要。

  最後我又給我的合股人寫了一封信,感謝他在發展我們那座種植園的工作上所付出的巨大勤勞,以及他在擴大我們那座工廠的資金上所表現的廉潔精神,請他以後按照我付與老船長的權力管理我名下的財產,凡是我應得的拆息,都寄給老船長,以後辦法如有改變,我再詳細通知他。同時我又告訴他,我不僅打算去看他,而且想在那裡終此一生。這封信以外,我又送了一份重禮給他的太太和兩個女兒(因為船長的兒子告訴我他已經有了家室),除了一些意大利絲綢以外,還有兩匹英國細呢(這是裡斯本市場上所能買到的最好的),五匹黑色粗呢,以及一些很值錢的佛蘭德花邊。

  我把事情料理清楚,把貨賣出去,又把我的動產換成可靠的匯票之後,下一步的難題是走哪一條路回英國去。我走海路本來是走熟了的,可是這時我心裡卻對走海路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反感,不願意從海路到英國去;雖然說不出什麼理由來,可是這種阻力在我心裡卻不斷加強,有一次,甚至把行李都搬上船去了,臨時又變了主意,而且一連兩三次,都是這樣。

  不錯,我這一輩子在海上碰到的倒霉事兒實在太多了,這可能是一部分的理由;但是,在這種事情上,一個人也不能完全忽視自己內心的衝動。有兩條船,本來是我決定要搭的,我的意思是說,是我特別挑選的,其中有一條,我們行李都搬上去了,另外一條,我和船長都講定了,可是結果兩條船都沒有上。後來這兩條船果然出了事;一條被阿爾及利亞人64擄去了,另外一條在托貝灣附近的斯塔特地角65沉了,全船的人都淹死了,只活下來三個人;反正不管我上了哪條船,都得倒霉,至於說搭哪條船更倒霉,那就難說了。

  我這時心裡真是煩透了,便把這些情形,告訴了我的老船長。他很堅決勸我不要走海路,最好是走旱路到科羅那66,渡過比斯開灣67,到羅希爾68,再從羅希爾走旱路,又舒服又安全地走到巴黎,然後再從巴黎到加來69和多維爾70,再不然先到馬德裡,然後走旱路穿過法國。

  簡而言之,我對於走海路已經有了一種先入為主的成見,只有從加來到多維爾這一段海路我不反對。因此,我決定全部走旱路,反正我現在沒有急事,又不在乎花錢,這樣走法,實在愉快得多了。為了使我的旅行更加愉快,我的老船長又給我找了一位英國紳士,是裡斯本一位商人的兒子,他很願意和我一塊旅行。後來我們又碰到兩位英國商人和兩位葡萄牙紳士,不過後者只打算到巴黎去。因此我們現在一共有六個旅伴和五個僕人,那兩位商人和兩位葡萄牙紳士為了節省開支,兩人合用一個聽差。至於我,除了我的星期五,又找了一個英國水手作為我路上的聽差,因為星期五是異鄉人,不能在路上擔任聽差的職務。

  這樣,我們就從裡斯本出發;我們大家都騎著好馬,帶著槍械,差不多組成了一支小小的部隊。大家都很尊敬我,稱我為隊長,一來因為我年紀最大,二來我有兩個聽差,再說我又是這次旅行的發起人。

  我在前面既然沒有拿我的航海日記來麻煩讀者,現在也就不用拿我的陸行日記來麻煩你們了。但是,在這趟令人疲勞而非常艱苦的旅行裡,我們偶然碰到幾件險事,我卻不能丟開不談。

  我們到了馬德裡以後,因為大家沒有到過西班牙,都願意在那裡耽擱一段時間參觀一下西班牙皇宮,看看有什麼值得參觀的沒有。但這時已經到了夏末秋初,我們不得不快點離開,因此,在十月中旬,我們就從馬德裡出發了。可是,當我們到了那伐拉71的邊境的時候,我們在沿路幾個小城裡忽然聽見人們議論紛紛,說是法國境內的山上,已經下了很大的雪,有幾個冒著大險試圖越過山區的旅客,都被迫返回潘佩盧那72。

  我們到了潘佩盧那,才知道情形果然不錯。這麼多年以來,我一向過慣了熱帶的氣候,住慣了連衣裳都穿不住的地帶,現在忽然碰上這種嚴寒,簡直有點受不了。尤其是,我們離開老加斯底拉73不過是十天以前的事情,那邊的天氣,不但很暖和,甚至很熱,現在忽然從比利牛斯山74上吹來一股寒風,冷得叫人受不了,把我們的手指頭和腳指頭都凍木了,險些給凍掉,這不僅是一件突如其來的變化,也是一件叫人痛苦的事情。可憐的星期五一輩子沒有見過雪,受過凍,現在忽然看見滿山大雪,碰到這麼寒冷的天氣,簡直把他嚇壞了。

  更糟的是,我們到了潘佩盧那以後,雪還是那麼猛烈地、不停地下著,人們都說,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特別早。路本來已經很難走,現在簡直是無法通行了,因為有些地方雪積得太厚,寸步難行,而且這一帶的雪又不像北方那樣,凍得結結實實的,假如再往前走,到處都有被活埋的危險。我們在潘佩盧那耽擱了不下二十天,眼看冬季已經到來,天氣已經沒有好轉的可能了(因為這一次是全歐洲多年以來最寒冷的冬天)。於是我提議,我們不妨先到封塔拉比亞75,再從那裡坐船到波爾多76,那段海路沒有多遠。

  我們正在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忽然來了四位法國紳士,他們曾經在法國境內的山路上被雪所阻,正像我們在西班牙境內的山路被雪所阻一樣,後來他們找到了一個帶路人,帶著他們繞過朗格多77附近的山區,沿路不曾碰到什麼大雪的阻礙,就是在雪最多的地方,據他們說,也凍得相當硬,人和馬踩上去,也不至於陷到雪裡去。

  我們把這位帶路人找來,他告訴我們,他可以從原路把我們帶過去,不至於在雪裡出險,不過我們必須有充分的武器防備野獸,因為,他說,在這場大雪之後,經常有些狼在山腳出現,它們由於遍地大雪,沒有吃的,已經餓慌了。我們告訴他,我們對於這一類的野物已經有充分的準備,只要他擔保我們遇不到那種兩腿狼,就沒有問題,因為,有人告訴我們,我們大有碰到這種動物的可能,特別是在法國境內。

  他答覆我們說,在我們要走的這條路上,絕沒有這種危險。於是我們馬上同意跟著他走,同時那十二個紳士和他們的聽差,有的是法國人、有的是西班牙人,也同意同我們採取一致的行動。這些人,前面已經說過,曾經試走過幾次,都被迫退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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